一 这个游戏最早不是从剧本开始的,是从一张纸开始的。 有阵子我看历史书的时候有个毛病:看见两本书对同一件事说法不一样,就顺手抄下来,抄在一张纸上,看它们到底从哪个字开始岔开。抄多了,纸上全是这种半截的句子。哪个是真的?一开始我以为这个问题有答案。 抄的时候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正经研究。现在翻回去看那几张纸,多半是我自己没读懂。 后来发现没有。至少不总有。 学界对这些矛盾其实有一套成熟的解释。避讳、粉饰、传抄的时候抄错行、后人为了某个目的添一笔。大部分情况都能对上号,对不上号的,往往是我读得不够。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默认反应是:这里有错,那就是有人改过。 这个默认挺省事的。省事到我有一次突然觉得不对劲:我凭什么断定每处错后面都站着一个人?万一有些错,压根没人动过手呢。游戏就是从这句疑问长出来的。
二 我把错分了三类。分法不学术,就是我自己能想清楚的三种。 第一类是人改的。有人得利,改法讲得通,痕迹也能追。这类最好写,也最好玩。玩家在前半程会特别上头,因为抓出一个改史的人,那种快感很直接。 第二类是看错了。跟观察的人有关:换个人来看就没了,换种方式记也留不下,情绪上来的时候特别清楚,睡一觉就淡了。这一类麻烦在它会骗人。幻象里经常出现有人在改史的画面,玩家就容易顺着这条线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我自己写这段也绕过一次,写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追的人不该存在。 第三类最麻烦。没人得利,也找不到伪造的痕迹,可东西就在那儿,还有实物。更怪的是它会重复,会从一个地方冒到另一个地方,谁把它当真写进书里,它就从那儿开始变成史料。 这一类是编的。游戏里凡是碰到它的地方,我都打了【虚构幻想设定】的标记。我不想让人以为我在暗示什么真实的历史阴谋,那不是我写它的意思。它更像个假设:如果世界自己会记错,我们分得出来吗。 那块会变纹路的玉,作用也就是这个。它让主角看得见,但没让他看得准。看见的越多,要判断的也越多。我没打算让玉替他答题。 判别的方法我拆成三问:谁得利;换个观察者还在不在;有没有物证,会不会自己重复。三问是随剧情一点点给的,不是一开始就摆出来。 顺便说一句,辨简这两个字不是辨真伪,是辨来路。这个区别挺要紧,虽然玩家未必第一眼看得出来。
三 五个结局,经常被问哪个是真的。 其实没有哪个算正确答案,它们更像五种反应。有人知道了以后合上本子,装作没看见。有人知道了也不动手,老老实实记下来,把来路标清楚。也有人索性住进幻象里,因为那边的历史比现实完整,也比现实讲得通。还有人觉得既然历史能改,那我也能改。最后一种是扛不住了,把它交出去。 我个人偏袒第二种,但我没在游戏里给这种偏好加权重。如果真结局被做成「选对了才配看到」,那这游戏想说的东西就自己打自己了。 所以结局是按全程的归因累积算的,最后那道题改不了结果。这条我守得比较死。中间有次想加个「最后一搏」的选项,想想还是删了,加了之后前面的判断就都白做了。 
四 做成文字而不是画面,原因很实际:我画不出来。而且这类东西的画面本来就在读者脑子里,「拓片上那行字是倒着写的」,这句比一张图更让人后背发凉。 每一屏的字我压得短。不是懒得写长,是这题材要靠停顿。一句话说完,人得停半秒想它哪儿不对。铺得太满,这半秒就没了。 界面做了两套皮。一套深色,像半夜在库房里翻东西;一套浅的,像白天摊开的工作台。切换就是换个属性,颜色全走变量。我不想让它看起来像在演出,想让它像件工具。 三栏也是这个意思。左边行程,中间正文,右边是能做的事。玩家不是在读故事,是在查案。查案的人得随时能翻档案,所以线索、词条、人物都放在手边,不藏进二级菜单。 美术这块我没什么办法,只做了最笨的处理:章节开场一张题图,结局一张插画,中间节点全空着。不是没图,是故意不放。一屏一图,看三段就腻,注意力也全被拽到画上去了。 五 说点工程上的事,可能只有做同类东西的人会在意。 这游戏没有第三方运行时依赖,引擎是手写的,剧本全在一个数据文件里,逻辑和数据分开。不是洁癖,是我希望过几年它还能打开。见过太多东西,两年后依赖装不上,就再也跑不起来。 结局判定只有一份实现。游戏里调它,构建时的自检也调它。改剧情必须跑一遍,自检会模拟六条路,看五个结局是不是都还走得到。有次我改了一句台词,自检报某条路断了。当时有点烦,但也很服气,因为不报的话,这个洞会一直留着。 踩过最难看的一个坑在构建脚本里。它把源码当替换串内联,吃掉了两个连着的美元符号,把真正的基础函数覆盖掉了。结果游戏一打开就崩,构建全程一声不吭,还显示成功。我对着一个空白页面查了很久。 后来给构建加了逐项计数比对,对不上就直接退出。这种事没什么技术含量,纯粹是那次被咬怕了。 六 写到最后也没打算给历史真相下结论。游戏给的是一套顺序,不是答案。 我自己倒是落下个习惯。现在看到一条特别带劲的历史说法,会先停一下,想想谁得利、谁看见的、有没有实物。多数时候想不出什么,也就过去了。偶尔能想出来点什么。那就挺值。
五:作品就是不断的去调然后完善一下这样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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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随手写下的或者日常多出来的一点思考就能成为好作品的灵感源头,拿出小本本收集各种点子……